窦尔翔：缅怀楼宇烈先生
全名：艺以载道，人以弘文——纪念楼宇烈先生：五道文化视域下的知行之思
引言
楼宇烈先生远去，但他所阐扬的中华文化精神、严谨治学风骨与知行合一的大道智慧，依旧恒久照亮文明长河。先生1934年12月生于杭州，1955年考入北京大学哲学系，师从冯友兰、汤用彤等学界泰斗，1960年毕业后留校任教，六十六载深耕杏坛、潜心治学，深耕儒释道三学，始终摒弃西方理论框架对中国文化的强行裁切与范式套用，坚守中华文化主体性，以极致严谨的治学态度整理典籍、赓续文脉、教化育人，以通俗通透的语言阐释东方生命智慧，为当代中国文化复兴、文明传承与人心安顿留下了不可替代的学术财富与精神遗产。
先生是国内著名哲学家、中国哲学史家、宗教学家、佛学家，是深耕中华文脉、心怀人文苍生的一代学术大家。先生一生崇尚人本、坚守伦常、倡导和合、敬畏自然，毕生致力于挖掘中华文明的深层底蕴与核心价值，启发后世重新体认中华文明的底层秩序与人类社会存续发展的生命智慧。在先生的学术视野中，自然有其恒定的生命节律，人类社会亦可视为有机共生、迭代演化的生命共同体；自然依托基因实现生命传承，人类社会则以文化记忆、制度规范、价值理念为核心，形成独特的“文化基因”传承机制。本文所涉“基因”“熵减”等表述，仅为阐释社会文明运行规律的隐喻手法，并非严格的自然科学概念。在隐喻维度下，人类社会绝非机械堆砌的集合体，而是超大、有机、自演化、可传承、可迭代的文明生命体。
立足于对楼宇烈先生学术思想的长期研习、文献深耕与亲身受教，承先生人文教化的深刻启迪，笔者尝试将人类社会生生不息、熵减有序、永续发展的文明根基，凝练为五道共生的本源文化体系，涵盖生育文化、法尊文化、和合文化、生命文化、人本文化五大维度。五道一体、相辅相成、贯通共生，串联天道、世道、人道，同时回应人工智能时代的文明发展之问，完整阐释人类社会与文明迭代演化的底层逻辑。
“人法地，地法天，天法道，道法自然”，既是个体修身立德、立身成事的根本准则，也是人类社会生命体有序运行的核心底层逻辑。人类社会的文化基因，源于人与人的深度联结、文明与文明的交融迭代，每一个体的认知成长、修身践行、社会实践，都是社会文化基因的具象落地与鲜活表达。文明传承、社会进步的本质，便是持续发掘、激活、传递能够推动社会系统有序运转、韧性发展、永续迭代的文化内核，循道而行、依序而治，实现文明生生不息。
应当郑重说明：先生是造诣精深、德望卓著的文化大家，其学术思想严谨厚重、体系完备。本文前半部分忠实记述先生的治学风骨、学术成就与传世思想，皆为客观学术梳理；后半部分的五道本源文化体系、时代延伸阐释等内容，均为笔者立足中华优秀传统文化、受先生思想启发所作的古为今用的个人阐发与创新性延伸探索，仅为个人一孔之见。行文之中但凡存在理解偏颇、框架粗疏、论证疏漏、推演失当之处，全部责任概由笔者本人独立承担。本文谨立足文化风骨、思想阐发、知行落地三个维度，缅怀先生治学初心、赓续先生人文文脉、践行先生传道之志。
一、守正治学，立德立言——先生的治学风骨与学术成就
（一）治学严谨：笃实求真，以敬畏之心赓续文脉
先生治学，是当代学界潜心笃行、求真务实、守正求真的典范。六十余载深耕国学沃土，笔耕不辍、考据不怠，对古典典籍逐字勘校、溯源辨伪、补正疏漏，始终秉持“无征不信、审慎严谨”的治学准则，远离浮躁功利、摒弃虚浮空谈，坚决反对国学研究玄学化、传播商业化、解读浅表化的乱象。先生主张，传统文化研究既要扎根典籍文本、恪守学术规范、还原文脉本源，更要立足当代现实、关怀世道人心、服务社会发展，这份敬畏文脉、守正创新、经世致用的治学初心，为后世学人树立了立身治学、修身问道的根本标杆。
其倾注二十五年心血打磨修订的《王弼集校释》，遍稽历代注疏、细勘版本异同、补苴文献疏漏、辨析学术真伪，以极致的学术严谨度梳理魏晋玄学文脉，终结了该领域文献散乱、解读杂乱的研究困境，是魏晋玄学研究领域公认的基石性、权威性著作，充分彰显了先生沉潜治学、精益求精、久久为功的大家学风。
（二）深耕不辍：贯通三学，彰显中华人文主体性
先生毕生治学育人、深耕不辍，融会贯通儒、释、道三家核心精髓，深耕中国哲学史、佛教哲学、东方哲学、宗教学等核心学术领域，成就斐然、泽被学界、惠及后世。他曾任北京大学哲学系副系主任、东方哲学教研室主任、佛教与道教教研室主任，长期倡导深耕东方哲学体系，立足中国文化本土特质，主张构建适配中国文脉、贴合本土实际的宗教学理论体系，彻底打破西方学术范式的垄断桎梏，重塑了中国哲学与传统文化的本土话语体系，为确立中华文化学术主体性作出了里程碑式的贡献。
在典籍整理与文化普及领域，先生始终坚守守正弘文的初心。上世纪国内佛学研究相对沉寂之时，先生率先发起编选《中国佛教思想资料选编》，滋养、引领了一代青年学者与僧众学子；其后相继编撰《老子道德经注校释》《荀子新注》《周易注（附周易略例）》等多部权威典籍整理成果，著有《中国文化的根本精神》《中国的品格》《中国的智慧》等通俗学术著作，并于2025年结集出版八卷九册《楼宇烈文集》，系统、完整、全面地呈现中华优秀传统文化的核心内涵、精神特质与时代价值。其中《中国文化的根本精神》荣获第十二届文津图书奖，并入选全国中小学生阅读指导目录，让高深晦涩的传统经学、哲学走出书斋、走进大众、浸润时代。同时，先生首创“以道统艺，由艺臻道”的教化理念，打通传统技艺修习、人格涵养与悟道修身的内在关联，构建起艺道合一、知行合一的人文修证体系，为中华美育传承、人文精神赓续筑牢了深厚根基。
（三）思想传世：雅俗兼济，以朴素哲思安顿世道人心
先生的学术魅力与人格力量，在于其思想大雅大俗、贯通古今、知行兼备，既能立足高端学术高地建构严谨的理论体系，又能以质朴通俗的语言阐释大道真理，兼具学术深度、思想厚度与人文温度。先生自题“三不堂”，立训“不苟为，唯贵当；不刻意，顺自然；不执着，且随缘”，融儒家担当、道家自然、佛家超脱于一体，是其终身修身立德、处世治学的真实写照。
他所倡导的“助人为乐，知足常乐，自得其乐”人生旨趣，“拿得起，看得开，放得下”的九字处世箴言，平实质朴、直击本心，精准化解当代世人的功利执念、内心焦虑与精神浮躁。对于传统文化传播，先生始终秉持“不求轰轰烈烈，但求不绝如缕”的从容初心，明确提出中华文化的核心是以人为本的人文精神，倡导世人向内自省、自律修身、坚守本心、安顿自我。这些通透纯粹、历经岁月沉淀的思想智慧，为后世解读中华文脉内核、体悟生命真谛、体察世道人心、探寻文明永续之道，提供了丰厚且珍贵的精神滋养。
二、承先生文脉启迪的个人阐发（笔者私见，谨此就正于方家）
多年来，笔者潜心研读先生全部著作、持续聆听先生讲学教诲，深耕体悟其人文思想、治学理念与传道初心，深受启迪、获益良多。基于先生所传承的中华文脉与生命智慧，结合当代社会发展规律、文明迭代逻辑与AI时代发展大势，笔者尝试凝练形成五道共生的本源文化体系，作为个人对中华文明与当代社会治理的延伸思考，仅为学术探索、以求教正，与楼宇烈先生本人学术观点无涉。五道文化相互贯通、一体相生，分别回应文明生发、社会秩序、族群共生、生命涵养、人文归宿五大核心时代命题，具体阐释如下：
（一）生育文化：天地生生，文明永续的本源根基
生育文化亦可称“生生文化”，取《周易》“天地之大德曰生”“生生之谓易”的核心要义，是万物生发、文明存续、逐维升维的源头动力。道生一......三生万物，其内涵不止于人口繁衍的表层意义，更涵盖文明血脉传承、精神命脉延续、文化火种赓续的深层价值。宇宙万物从无到有、生命系统由简入繁、人类文明迭代升级，皆源于生生不息、接续传承的核心力量。
一个文明若丧失生生之德、断绝传承之力，必将陷入虚无内耗、发展停滞、文明断灭。生育文化核心要义，在于敬畏生命、珍视传承、接续文脉，重视家庭婚育、敬祖收族、代际传递，让个体生命有限的延续，转化为文明生命无限的永续，支撑自然生命与社会文明代代迭代、持续熵减、向上升维。
（二）法尊文化：循道归序，万物运行的恒定铁律
法尊文化根植于“人法地，地法天，天法道，道法自然”的古法智慧，是纵向层级、逐级归序的文明运行铁律，并非西方法治中心主义的简单移植，而是中华传统“法天则地”“礼法合治”“守规循道”思想的当代转化。当代社会，是否可以创意引申出：“AHI法AI、AI法社会、社会法人、人法地......"；此处之“法”，兼具效法、遵循、敬畏三重内涵，涵盖自然法则、伦理底线、社会规范、制度规矩与文明共识。
万物有序方成常态，世人有敬方知边界。无规矩则无方圆，无敬畏则无秩序。人类社会组织、运行逻辑、协作体系，应当效法生命有机体的运行规律，各主体各司其职、协同联动、共生依存，维系社会系统整体有序、稳态发展。延伸至AI时代，技术迭代、智能发展更需恪守法尊之道，人工智能必须效法人类社会伦理、人文初心与文明秩序，以人文规则约束技术发展，杜绝技术异化、算法失控，避免人被工具奴役、文明被智能反噬。
（三）和合文化：和而不同，多元共生的稳态格局
如果说法尊文化是纵向的归序逻辑，和合文化便是横向全域的协同逻辑，是中华文化的核心内核，秉持“和而不同、多元共生”的核心要义，拒绝无原则的同质化统一，倡导差异互补、彼此成就、共生共赢。差异不是冲突的根源，而是文明进步、社会发展的创造力源泉。合作的目的是为了“和牌（hú pái）”，达到集体共赢。
和合境界分为三重维度：一是个体内在和合，实现身心合一、认知通透，成就完整独立的人格；二是人际社会和合，打破人与人、群体与群体、行业与行业的隔阂对立，实现互利共生、协同发展；三是天人境社和合，达成人与自我、人与万物、人与自然、人与社会的和谐统一。当下全球通行的ESG治理体系，其底层逻辑正是中华和合文化，唯有全域协同、多元共生，才能化解割裂冲突、实现全局稳态、永续发展。
（四）生命文化：修身养性，社会文明的存续核心
生命文化再进一步，表明这种“和（hú）”是生生不息的，主动的，不断繁衍进化的。社会生命也必将有“联姻遗传”、也必将有基因表达中的社会遗传信息和信使角色，政党则应当是一个国家社会生命遗传信息的提取者、挖掘者和诠释者。生命文化是五道体系的存续核心与稳态根基，聚焦身心安顿、生命涵养与社会生命体的永续发展。中华文化历来重视修身养心、形神兼备、天人相应，追求生命质量的提升、精神境界的升华与生命价值的实现，而非单纯的寿命延续。
以社会生命体视之，人类社会拥有专属的文化基因与发展规律，文明秩序、人文伦理、制度范式代代传承、动态迭代，伴随时代发展不断优化升级。社会治理的核心，便是挖掘社会生命DNA的遗传信息，并破卷链接杂交繁衍。维系社会生命的均衡稳态，规避发展失衡、阶层割裂、内卷内耗等熵增乱象。在技术加速、信息过载的当代社会，生命文化尤为重要，警示世人不被外物奴役、不被技术裹挟、不被欲望裹挟，始终敬畏生命、涵养身心、安顿本心，实现个体生命与社会生命的双向良性发展。
（五）人本文化：以人为本，文明发展的终极归宿
人本文化是前四道文化的核心归宿与文明底线，是中华文脉的核心底色，也是所有社会发展、技术迭代、文明演进的终极准则。中华文化秉持“人者，天地之心也”的核心理念，既不崇尚神本，也不推崇物本，始终以人为核心、以人文为根基，摒弃狭隘的人类中心主义，强调人在天地之间的责任与担当。
人类一切工具创造、技术迭代、资本运作、文明探索，终极目的皆是服务人、安顿人、成就人、发展人，绝不能本末倒置、物役于人。从传统的货币拜物教、资本拜物教，到当下AI时代的技术拜物教，本质都是人文缺位、人本失序导致的文明异化。AI可模拟智能、提升效率，却无法生成价值、定义善恶、赋予生命意义。越是技术飞速迭代，越需要人本精神定向领航，以人文理性驾驭工具技术，坚守人为主体、物为工具、技为赋能的核心秩序，守护文明发展的初心本源。
三、五道一体：贯通天道世道，回应AI时代之问
五道文化并非彼此独立、互不关联的理论标签，而是一体相生、相辅相成、闭环赋能的完整文明体系。其中，生育文化为文明之根，筑牢永续根基；法尊文化为秩序之纲，确立运行准则；和合文化为共生之脉，维系全域稳态；生命文化为存续之核，涵养身心与社会生态；人本文化为终极之归，锚定文明发展方向。五维一体，贯通天道自然节律、世道社会秩序、人道修身本心，构筑起文明生命体的完整底层逻辑。
步入人工智能时代，技术变革为人类文明带来全新机遇，也催生了诸多未知风险与文明挑战。智能算法的快速迭代、机器算力的极致升级，让技术异化、人文缺失、价值迷茫的问题愈发凸显。此时，五道文化的时代价值愈发凸显：以生育文化守护文明火种，以法尊文化划定技术边界，以和合文化协调多元关系，以生命文化守护身心本真，以人本文化坚守文明初心。唯有五道协同、知行合一，才能让技术向善、秩序有度、文明永续，为AI时代人类社会发展提供东方智慧与中国方案。
四、知行合一，赓续文脉——以实践缅怀先生、践行大道
楼宇烈先生毕生倡导“以道统艺，由艺臻道、知行不二”，深刻诠释了中华治学问道的核心真谛：知而不行，非真知；学而不践，非真学。中国传统文化从来不是书斋中的抽象概念、空洞理论，而是扎根人伦日用、贴合身心性命、赋能社会发展的实践智慧，先生以一生言行履践了“即知即行、即行即知”的治学修身之道。
所谓认知，是体悟先生文脉智慧、领会中华文化精神、通晓五道文明逻辑、明晰时代发展规律；所谓践行，是摒弃空谈玄虚、坚守古为今用，将人文智慧、大道规律落地于个人修身、家庭传承、社会服务与文明实践之中。于个人，修身立德、敬畏生命、恪守规则、和合处世；于家庭，涵养家风、传承文脉、延续生生之力；于社会，尊法守序、包容共生、守望相助、维系社会稳态；于文明，坚守文化主体性、开放包容、守正创新，以传统智慧回应时代之问。
守正绝非守旧，传承不等于固化，创新更不能断根。以文化明道，赓续生生不息的文明血脉；以修身立本，安顿身心、涵养德性；以笃实践行，回馈时代、不负文脉。让古老的中华大道智慧在新时代落地生根、迭代新生，让个体成长、社会发展、文明迭代始终行走在正道之上，这便是对先生最好的缅怀与致敬。本人以三公萃赋九维可信时空治理范式中的顶层共识即“全球政治、经济双重共识”范式承载先生文化血脉，以中层高级民生、省力政府、全球化平台承载先生的实践夙愿，以底层三公萃赋制度来落实先生的践行法器。
结语
先生虽逝，文脉恒存，大道不息，知行不止。
余久慕楼宇烈先生治学风范与人文胸襟，多年来潜心拜读先生著作、聆听先生讲学教诲，终日浸润于先生的学术思想与人格风骨之中，体悟其治学初心与传道本心，早已心归文脉、笃信师道。二〇二五年三月，有幸正式执弟子之礼、亲承先生当面教诲，蒙先生悉心点拨、谆谆教导，得以实现个人文化认知、思想格局、治学境界的全方位升维，师恩浩荡、铭心致远、受益终身。
楼宇烈先生以一生严谨治学守护中华文脉根脉，以通透质朴的生命智慧安顿当代世道人心，以人本和合的核心思想指引文明发展方向，为后世留存了无比珍贵的学术财富与不朽的精神丰碑。我辈缅怀先生、致敬先生，不在于浮华的感念之辞，而在于赓续先生之志、传承先生之学、践行先生之道。
五道文化仅是笔者受先生启发所作的尝试性、探索性理论归纳，体系尚浅、论证未周，不敢自诩完备、不敢妄下定论。唯愿以此微薄思考为铺路之石，传承先生文脉、回应时代命题。三公萃赋九维可信治理范式则是践行先生知行合一、守正创新的一份答卷。未来，笔者将始终以先生为榜样，坚守中华文化主体性，秉持古为今用、守正创新的理念，以五道本源文化为根基，以知行合一为准则，坚守人本初心、恪守大道秩序、化解文明异化、推动全域和合，持续探寻中华文明永续发展之路，以笃实治学、躬身践行，不负先生教诲、不负中华文脉、不负时代使命。
注解：本日记（文）缅怀楼宇烈先生的治学道路与人文精神。忠实梳理先生的学术成就，受先生思想教诲启发，立足中华文脉引申阐发 “五道文化”，希冀接续并弘扬先生所守护的中华文脉。
作者提示：个人观点，仅供参考
